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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将通篇文书细读完毕,指尖落在其中一处字句上,缓缓开口:“蕴华,官府行文,最要紧的不是辞藻文采,而是分寸二字。”
作为野生大手子,潘潜文采底子不差,若是肯沉下心,也能顺着不同人的需求,写得妥帖周全。
譬如给人写墓志铭,要贴合亡者亲眷的念想,成全家族光耀门楣的期许,用典不妨繁密,辞藻极尽溢美之词,哪怕字句生僻也无妨。
若是写给市井百姓传阅的话本,就要浅白,一听就懂。
唯独这类不上不下,兼顾多方的告令文书,从来没人正经教过他,如何拿捏其中的火候。
闷头撞对了,皆大欢喜,稍有偏失,只能自认倒霉。
宋道平当场定下调子:“在滑州,文字既要洗去粗豪之气,又不能洗掉本色。既要让士人看得起,又要让部下听得懂。既要立威,又要立义。”
“依我看,你这一篇,放到长安、洛阳乃至扬州,都算得上佳作,唯独放在滑州,差了几分味道。”
这座城里聚拢的,大半是草莽豪杰。
潘潜一点就通,当即提笔改动文字。
“某本布衣,遭时艰难,为乡里父老所推,权领众事。今者暴政虐民,豪杰并起,某不度德量力,愿与诸君共保一方……”
宋道平看过,不动声色地后面添了一行字,“非敢有他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