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7章绣坊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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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97章绣坊立足(第1/2页)
    阿贝在云记绣坊的第三天,沈娘给了她一块素白的绢帕。
    “绣点什么给我看看,”沈娘将绢帕搁在绣架上,语气平淡,“不拘什么花样,让我瞧瞧你真正的本事。”
    阿贝接过绢帕,指尖抚过细腻的绢面。这是上等的湖州绢,比她在家用的那些粗绢好了不知多少倍,触手生凉,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不限时间?”
    “不限。”沈娘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我云记虽小,却从不催工。好的绣品是磨出来的,不是赶出来的。”
    阿贝点点头,将绢帕在绣架上绷好。
    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坐在绣架前,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沈娘也不催,只是慢慢地喝着茶,目光却一直落在阿贝身上。
    这姑娘的手很稳,呼吸很匀,坐在绣架前的身姿端正得像一杆秤。这绝不是寻常渔家女儿能有的仪态,倒像是从小受过训练的。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阿贝终于睁开眼。
    她取了一根极细的劈丝针,从线团里挑出三股不同深浅的青色丝线,开始落针。
    沈娘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劈丝。
    这丫头用的是劈丝的手法。
    所谓劈丝,是将一根丝线劈成数股,每股细如发丝,绣出来的纹路才能细腻到看不出针脚。这是苏绣中最高阶的技法之一,寻常绣娘练上十年也未必能掌握,而阿贝用起来却像是呼吸一般自然。
    更让沈娘惊讶的是,阿贝没有先在绢上描花样,而是直接落针。
    这叫“空手绣”。
    不画底稿,全凭心中构图,针随心走。这样的本事,整个沪上的绣娘里,能做到的不超过一掌之数。
    沈娘放下茶盏,起身走到阿贝身后。
    绢帕上,一副烟雨江南的图景正在渐渐成形。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座小小的石拱桥横跨河面,桥下乌篷船半隐半现。最精妙的是那雨丝——阿贝用最细的劈丝针,一针一针地绣出斜斜的雨线,细密却不呆板,远远看去,竟像是真的有一场蒙蒙细雨落在绢面上。
    “你这雨丝,用的是滚针还是切针?”沈娘忍不住开口。
    “都不是。”阿贝手下不停,“是切针和接针混用的。纯用切针太硬,显不出雨的柔;纯用接针太软,又显不出雨的劲。我把两种针法掺在一起,三针切、两针接,这样既有骨力,又不失灵韵。”
    沈娘沉默了。
    这种混用针法的手法,她在沈家的家传绣谱里见过。
    那是她祖母独创的“雨丝针”,从不外传。
    “你这手法,真是你娘教的?”沈娘的声音有些发紧。
    阿贝手中针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坦诚:“是我娘教的。不过我娘说过,她的师傅是个苏州人,姓什么她没提,只说是个大户人家出来的绣娘,后来家道中落,流落到江南乡间,把手艺传给了我娘。”
    “姓沈?”
    “这我就不知道了。”阿贝摇头。
    沈娘深吸一口气,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二十年前,沈家遭了一场大火,绣谱被烧了大半,族中一位精通“雨丝针”的姑婆也在那场火里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里人都说她死了,可沈娘一直不信。
    如今看到阿贝的针法,那个压在心底二十年的念头又翻涌上来。
    “你继续绣。”沈娘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坐回椅子上。
    阿贝察觉到了沈娘的情绪变化,但没有多问,低下头继续绣。
    她虽然从小在渔村长大,但心思却比别人细得多。沈娘问话时的语气、看她的眼神,都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好奇?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
    阿贝不知道,但她记住了。
    日头从东窗移到西窗,绣坊里只有针穿过绢布的细微声响。
    等阿贝收完最后一针,天边已经泛起了霞光。
    “绣好了。”她站起身,将绢帕捧到沈娘面前。
    沈娘接过绢帕,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端详。
    绢帕上的烟雨江南,疏密有致,浓淡相宜。石桥的砖缝清晰可数,乌篷船的竹篾纹路纤毫毕现,就连雨丝落在河面上激起的涟漪都绣了出来,一圈一圈,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更难得的是整幅绣品的气韵——那不是匠气,是灵气。
    沈娘活了四十多年,见过无数绣品,能让她看一眼就挪不开眼的,屈指可数。
    “你这手艺,在我这儿屈才了。”沈娘放下绢帕,目光复杂地看着阿贝,“南京路上最大的绣坊叫‘锦绣阁’,东家是个识货的人。你拿这幅绣品去,她至少给你五块大洋的月钱。”
    阿贝摇头:“我不去。”
    “为什么?”
    “沈娘肯收我,是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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