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泼出去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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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都觉得自己是个客人。
    素芬的电话是三天后打来的。她说她找到房子了,就在雅琴小区隔壁的一个老小区,一室一厅,租金便宜。
    “挺好的。”静怡说。
    “你表姐……雅琴,她不同意我住她小区。”素芬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她说得对,是我欠她的。”
    静怡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妈身体还好吗?”素芬问。
    “还好。”
    “让她保重身体。你也是。”
    挂了电话,静怡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她想起小时候,她妈总跟她说:“你以后要嫁个好人家,别像妈一样受苦。”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她妈觉得自己这辈子苦,是因为没嫁个好人家。所以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觉得儿子好了,自己就好了。
    可儿子好了,儿媳妇不干了。
    秀兰又开始在电话里数落弟妹的不是。静怡听着,突然觉得很累。
    “妈,”她打断道,“你以后老了,想住哪儿?”
    秀兰愣了一下:“当然住家里啊,还能住哪儿?”
    “那如果弟妹不让你住呢?”
    “她敢!”秀兰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那是我的家!我出钱买的!”
    静怡没有接话。她想起那个家里已经没有她的房间了。她妈大概从来没想过,如果有一天她需要女儿照顾,该住在哪里。
    因为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泼出去的时候,就没想过要收回来。
    静怡把素芬的事写成了一个故事。她没有写结局,因为她不知道结局是什么。她只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独自租住在一间一室一厅的老房子里。她的儿子在她买房时拿走了她全部的积蓄,她的女儿在她说“能不能住你附近”时挂断了电话。
    而她还在等,等某个周末,女儿会打电话来,叫她过去吃饭。
    窗外又下起了雨。静怡想起素芬说过,雅琴的小区门口种了一排桂花树,秋天的时候,香得整条街都是甜的。
    她没告诉素芬,雅琴的电话是静怡打的。她跟雅琴说:“素芬阿姨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雅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静怡,你不懂。我不是不想管她,我是怕。怕她来了之后,我弟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了。到时候出了什么事,都是我的责任。”
    “可你是女儿。”
    “是啊,我是女儿。”雅琴笑了,“所以我就该收拾残局吗?他们泼水的时候,可没问过我的意见。”
    静怡无话可说。
    她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雨。雨打在玻璃上,把外面的世界割成一片一片的。像一面碎了的镜子,每一片里都有一个女人的脸。
    她们都在等。等一个从来不会来的道歉,等一份从来不会平等的爱。
    而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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