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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惟吉在旁边凑趣道:「何止是中兴。官家您是没瞧见,老奴去通进司取文书的时候,正好碰上几个翰林院的学士也在那边查阅往年的殿试登科录。
他们听说教导厢一夜灭了五支殿前司精锐,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有状元郎这等天纵奇才,再加上官家您这样的英明之主,人才得其所用,贤臣得遇明君,莫说什么中兴了,便是远追汉唐,也未必就是奢望。」
赵祯连连摆手,面上却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谦虚:「那可不敢奢望太多。
朕心里有数,能把幽云收回来,朕这辈子就算是没有白当这个皇帝了,呵呵。」
话虽如此说,他的眼里却分明有光。
收复幽云丶大宋中兴————
他从前只觉得这些话有些夸张,此刻却忽然觉得,或许他们说得还不够。
两人又说了几句,赵祯将那份报告仔细折好,放在御案一角,他打算晚上睡前再翻一遍。
然后他正色吩咐道:「既然诸位将军亲自下场了,又各自都有了防备,估计接下来堂堂正正的大战便不会那么快分出胜负了。
告诉皇城司,消息每日一报,不管多晚,送到之后立刻呈给朕。」
张惟吉赶紧躬身应是。
赵祯靠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对接下来的大战更加感兴趣了。
这些殿前司的大将军们可大多是将门出身,李昭亮是开国元勋李继隆的嫡系后人,李浩家里三代都在龙卫左厢掌兵,和彬虽然将门不算最显赫,但也是世代将门,在河北前线跟辽国人周旋过好几年,孟元更不用说,骁骑右厢的骑兵在殿前司是出了名的精锐。
而且他们个个都是有战功在身的,不是从西北回来就是从河北归来,大仗小仗打了不少,经验极为丰富。
这些人不是教导厢那些初出茅庐的年轻将领能比的,虽然他们在行军和布阵上被教导厢甩开了好几条街,可若是论实战经验,论战场上临机应变的本事,论对敌人意图的直觉判断,他们还真的未必会输。
他们亲自下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接下来数日,皇城司每日一报,赵祯每天批完奏章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催张惟吉去通进司取消息。
第二天的报告送到时,赵祯正在用午膳。
他接过文书便搁下了筷子,一边看一边扒拉了两口饭,看到教导厢在五倍兵力的合围中从容消失丶联军追了整整一天连个影子都没摸到,不由得嘴角微翘,将一块红烧肉夹起
来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都没往嘴里送,只顾着往下看。
张惟吉在一旁提醒了两次菜凉了,他方才回过神来,将肉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不错不错。
第三天,联军在密林中被教导厢牵着鼻子兜圈子,各家之间传令延误丶配合生疏,李浩的前队和郭逵的侧翼在夜间行军时差点自己打了起来。
赵祯看到这一段时忍不住笑出了声,又立刻板起脸来摇了摇头,好歹是禁军,闹出这种笑话,他这个当皇帝的面上也不好看。
但笑归笑,他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他把这一段反覆看了两遍,然后与身旁的张惟吉说道:「你看看,联合作战最怕的就是这个,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成文的协同规程,全靠临时约定,一旦出了岔子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亏得是演习,若是真的上了战场,不用辽国人动手,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散架。」
第四天,联军盟约破裂,三家自相残杀。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和彬如何趁李浩与孙逵交战时趁火打劫,又记录了孙逵如何愤怒地组织反击,三家在山林间展开混战。
赵祯看完之后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放下文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靠
在御座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脸上那抹看热闹的笑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复杂的失望。
张惟吉在旁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官家,这几位将军也是没有办法,教导厢太强了,他们联手都打不过,不互相消耗又能怎么办?」
赵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苦涩:「不是没有办法。
是每个人都在给自己找出路,没有人再想着联手了。
和彬想的是先吃掉别人的侧翼,李浩想的是先下手为强,孙逵想的是报复,三个人,三个心思。
教导厢还没有动手,他们自己就先散了。
这便是朕的禁军。」
他把茶盏搁回案上,手指在案沿上来回摩挲着,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许久没有移开o
第五天,教导厢雷霆一击,一日之内灭掉和彬丶李浩丶孙逵三支残部,六日演习至此结束。
赵祯看着最后那段文字,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拂过,嘴角浮起一抹复杂得难以言喻的笑意。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