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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你都要想办法摸清楚,每隔半月,你派人送一封密信到河东范阳城中军大帐,
信里不必写名字,只写日子和数目,本将军看得懂。"
吉温拱手:"下官明白。"
"还有,"康麓山微微前倾了身子,那张圆脸上的笑意彻底收干净了,露出底下一种沉甸甸的认真,"今晚你来行辕的事,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府上的下人,严国忠虽然蠢,但他身边未必没有聪明人。"
吉温站起来,将那条毛围巾重新裹好,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朝康麓山又拱了拱手:"将军放心,下官省得,
今夜下官是去城西的药材铺子给家母抓药,回府路上绕了一段而已。"
康麓山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吉温没有再耽搁,转身便往门口走。
他推开门的瞬间,一阵冷风裹着雪片扑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火苗猛地一缩,随即又弹起来,摇晃了几下才重新站稳。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脚步声在雪地里渐渐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康麓山独自坐在正厅里,炭火的红光映着他那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底稿,又展开来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几行伪造的公文上停留了很久。
"严国忠啊严国忠……"
他将那张纸重新折好收起来,往后靠进椅背里,望着梁间被火光映出的模糊阴影,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多少欢喜,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掂量着什么的心满意足——像一个人在棋局的中盘,忽然发现对手露了一处致命的破绽。
他想起方才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些乞丐,那几张烧饼的热气从布袋口冒出来,被冷风一下子就吹散了。
他又想起温泉宫里严太真那对翡翠镯子碰着琉璃盏沿的脆响,想起李昭笑着说的那句"瑞雪兆丰年"。
"瑞雪兆丰年……呵。"
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嚼了一遍,然后慢慢闭上眼睛,炭火在他脸上投下暖融融的光。
门外雪还在下着,落在行辕院墙内的青砖地上,一层一层地积起来,将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枝桠越压越弯,终于"咔嚓"一声,折了一根粗枝落进雪堆里,声音闷闷的,像一声叹息。
这一夜天都城内外许多地方都塌了。
雪落在废墟上,将一切不平整的轮廓都抹平了,远远看去,白茫茫一片洁净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同帝国的腐朽被遮盖,表面依然风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