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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34;,可面前这位郡主的目光像一柄没开刃的刀,不锋利,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出发前苗欢在营帐里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阿达,我妹子的脾气你比我清楚,她要问,你就实话实说,瞒不住的"。
他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郡主,严国忠那奸相伪造朝廷公文,逼南诏就范,要补缴三年积欠、加倍征收来年常例、全境百姓服徭役三年。
眼下南诏三十二部,三十万儿郎已经整戈待战,就等郡主回山,主持祭祀,凝聚士气。"
他顿了顿,将那枚铜扣又往前递了递:"郡主,我王说,宁可以整个南诏的命去搏一线生机,也绝不能让子孙后代世世代代做大盛的奴隶。"
苗玥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猫眼在暗处遇到亮光时的反应。
她盯着阿达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翻涌着许多东西。
震惊、疑虑、不安,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释然。
仿佛三年来悬在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砸出闷闷的一声响,反倒让她踏实了。
"好,我们走。"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足踩在冰冷的砖地上,脚趾冻得微微蜷了一下,却浑然不觉似的,径直走向床边的衣箱。
她蹲下身,打开箱盖,从最底层翻出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玄色劲装。
她背对着阿达,一边将劲装往身上套,一边说:"你们在外面等我一炷香。"
阿达应了一声,带着三人退出门外,轻轻将门带上。
门合上的瞬间,他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还没来得及漾开便沉了下去。
苗玥独自站在屋中,将劲装的腰带系紧,又翻出一双鹿皮短靴穿上,靴底是厚实的牛筋,踩在地上悄无声息。
她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自己——三年了,铜镜里的面容比离开南诏时长开了些,下颌的线条更清晰了,眼底却多了一层洗不掉的沉郁。
她抬手将散落的头发拢到脑后,用一根乌木簪绾了个利落的髻,然后将窗台上那枚铜扣捡起来,攥进掌心。
铜扣的边角硌着掌心的肉,微微发疼,她却将那疼痛当作一种确认。
她走到桌边,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搁在枕下。
那是给行辕管事留的便条,只说"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日,不必惊动旁人"。她也不知道这便条能瞒多久,但能瞒一夜是一夜。
做完这一切,她推开窗,冷风裹着雪片子扑了她满脸。
她眯了眯眼,看见阿达已经翻身上了廊顶,朝她伸出手来。
她踩着窗台,纵身一跃,左手握住阿达的手腕,右足在墙头一点,整个人便轻巧地翻上了屋顶。
那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见三年养尊处优的痕迹。
苗家的女儿,从小是在苍山的悬崖边上练出来的脚力。
五道身影在屋顶的积雪上接连掠过,从使行辕的屋脊一路向西,踩着相邻坊墙的瓦顶,在雪夜里穿行如五只无声的白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