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iquge203.com)更新快,无弹窗!
谢悠然从前只知道沈家的人很多,当官的也多。
可她从来没有真正知道过,这些人具体在做什么丶坐在什么位置上丶那些位置又意味着什么。
如今这些名字和官位一个一个摆在她面前,像一副被缓缓展开的棋盘。
她这才看清楚——沈家不是散落各处各自为政的枝枝叶叶,而是一张完整的网。
每一个位置都是被精心安放的,每一个衙门里都有一根沈家的线牵着。
河南的粮道丶山东的刑狱丶湖广的粮仓丶江南的密报丶通政司的奏章丶都察院的弹劾。
这些东西看起来各自独立,可当它们全部被同一个姓氏连起来的时候,那就不再是分散的力量了。
她忽然意识到,方才沈容与念的还只是沈家占据重要位置的几个人。
沈二爷丶沈三爷那些分产出去的嫡支旁支他还没有提。
再往底下,还有密密麻麻做着小官或者荫官的族人。
这张网比她以为的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她以前总听人说「世家底蕴」四个字,听得多了便觉得耳熟,却从来没有真正明白过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此刻,这些有名有姓的沈家族人丶真真切切的官位丶环环相扣的衙门分布。
一字排开摊在她面前,她才恍然大悟,她以前心里头算的那一亩三分地,在沈家整棵大树面前,不过是一片叶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目光慢慢移到自己的小腹上。
她用手轻轻覆了上去,隔着衣料感受着那片温热。
她忽然明白了,对沈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子嗣从来就不只是子嗣。
每多一个嫡出的孩子,就意味着多一条血脉丶多一条路丶多一份将来可以安插在棋盘上的筹码。
而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是沈容与的第一个嫡出的孩子。
沈容与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她也没有再问。
可她心里那团原本模糊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变清晰,像河底的石头被水流慢慢冲刷出棱角。
她好像已经慢慢明白了一些事。
这把龙椅是谁来坐,对沈家来说固然有影响,可远不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沈家已经长成了一棵把根扎进大齐地底的大树,枝叶覆盖了大半个朝堂。
若有人想动沈家,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网。
沈家动荡,大齐恐怕也要跟着动荡。
沈容与合上族谱,最后看了她一眼,声音平缓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沈家每一任族长都必须是进士出身,这是祖训,为的是保证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至于昏庸无能。
这江山谁来坐,于沈家无关。沈家坚持祖训,不涉党争,不在朝堂搅弄风云。
皇家虽有忌惮,却也不至于容不下沈家。何况——」
他顿了一下,「沈家的家规一千多条,一半以上针对的是在朝中为官的族人。
百年来,沈家没有出过大贪官,反倒收过不止一回万民伞。
沈家的人在外头做官,不敢在明面上贪赃枉法丶徇私舞弊。因为一旦事发,族规比国法还严。」
他说完,将族谱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转身对谢悠然道:「这份手抄本就放在这里,往后你若想看,自取便是。」
谢悠然也站了起来,沈容与伸出手,牵着她从书桌后走出来。
两个人的影子被烛火拉成一长一短,叠在书房的青砖地面上。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一路牵着她穿过回廊,走进了寝室。
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得她的袖口微微翻动,可他的手心是温热的,握着她的手指稳稳当当的。
进了寝室,沈容与松开她的手,自己去了外间洗漱。
谢悠然坐在床沿上,听着水声隐隐传来,脑子里却还翻腾着方才那些话。
沈家在朝为官的族人都严以律己,又不涉党争。
只要不犯什么大错,皇上就拿捏不到沈家的把柄,想出手也出不了。
而沈家的族人遍布在朝堂各个位置上,互相照应丶互为犄角。
若皇上主动动手削弱沈家,沈家联起手来反抗,这座江山恐怕都要晃一晃。
她想到这里,心脏跳得有些快。
她忽然想起沈容与方才轻描淡写带过的一句。
「将来母亲所行之事,最终要交到你手上。」
那时候她魂都还没回来,只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此刻细细想来,才觉得那句话里压着什么分量。
林氏现在是沈家的宗妇,掌着整个沈府的中馈,同样,她的话在沈氏宗族的女眷中,有着举足轻重的重量。
将来林氏老了,她是沈容与的正妻,是嫡长媳。
若没有意外,这些事迟早要落在她肩上。
她觉得自己的手心有些发汗。
更要紧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