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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非常实事求是的认为，这两家人其实都不正常。
她看着裴植，这厮看着倒是平静，他声音淡淡的：“柳茗嫣的案子会继续查。在查清楚之前，柳家和冯家的人，任何人不得离开京城，冯员外的灵柩暂不下葬，待仵作验过之后再说。”
“仵作”二字刺中了冯家人敏感的神经，冯昭远的脸又白了。
公堂上的问话结束后，闻昭站在廊下等裴植。
三月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海棠花香。裴植把卷宗递给身边的差役，又低声吩咐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他在闻昭面前站定。
“明天查冯家还是柳家？”闻昭仰头看他。
“不急。”裴植淡淡道，“先吃饭。”
闻昭：“……？”
……
两人也没出去吃，而是在大理寺院子里支了个小桌子。
闻昭先回值房洗了个澡，开门一看，裴植站在门口，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直裰，头发用簪子束着，干干净净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闻着食盒里的香味就有点饿了。
两人一齐走到院子里，裴植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一股热气冒了出来，混着葱油和酱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他把菜一样一样端出来——两碟葱油拌面，面条细细的，拌着深色的酱汁，上面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还有一碟清炒时蔬、一碟糖醋排骨，酱色红亮，芝麻粒星星点点地粘在上面、一碗酸笋鸡皮汤，热气袅袅地往上冒，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最后还有一小碟酱菜，萝卜干切成细丝，拌了麻油，脆生生的，都是寻常菜，但每一样都做得精致，碟子不大，量刚刚好。
闻昭是真饿了，她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拌面。
面条入口爽滑，葱油和酱汁的比例刚好，不咸不淡，吃完了嘴里还留着葱香，她眯了眯眼，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排骨炖得酥烂，轻轻一咬就从骨头上脱了下来，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像什么东西在口腔里轻轻地绽了一下。
吃着吃着她抬头，忍不住问：“哪家做的？这手艺不错。”
裴植坐在她对面，却没有动筷子，闻言说道：“家里待的。”
闻昭下意识回：“哪个家？”
“裴家。”裴植顿了顿，他的手指搭在桌边，指腹轻轻摩挲就几下，才状若不经意道：“你曾说过那个厨子做的不错。”
闻昭迷茫的看着他。
但是，她也知道这种时候还是要提供一下情绪价值的，于是她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嗯……是好吃。”
“不过你咋不吃？”她又突然想起来。
“吃过了。”他说。
闻昭在心里骂他不浪漫，倒看着裴植日渐消瘦的脸庞，还是起了恻隐之心，于是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又夹了一筷子菜心，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盯着他。
那意思是——赶紧给爷吃！
裴植低头，失笑。
最终还是开始吃了。
闻昭这才满意，接下来开始疯狂地撕咬食物，和裴植的吃香比起来她简直就是原始人部落出来的。
窗外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桌上那碗酸笋鸡皮汤还在冒着热气，白雾袅袅地升上去，在两个人之间飘散，像一层薄薄的纱，如梦似幻。
良久，闻昭吃完最后一块排骨，放下筷子，长舒了一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肚子上，眯着眼看着裴植，没别的，吃爽了。
油灯的火苗在她眼底跳动，像两颗小小的、橘红色的、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星。
“裴植。”她又叫他。
“嗯。”
“那个厨子……做饭很好吃。”她埋头，假装没看见裴植手臂上的红印子。
裴家哪有好吃的厨子，后来换的那个厨娘也就还行，况且裴家一日三餐都有规矩，而这几个菜，她刚好都没吃过。
所谓好吃的菜，大概率是裴植自己做的。
“嗯。”他看着倒是依旧十分淡定。
裴植看着她，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吃饱喝足后的满足照得清清楚楚——嘴角沾着酱汁，鼻尖上有一点油光，眼睛也亮晶晶的。
“你……哦不，那个厨子还会做给我吃吗？”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看情况。”
闻昭忍不住乐了。
裴植嘴里的“看情况”就是“好的可以”的意思。
她又给自己灌了杯茶，与此同时裴植开始自觉的收拾起了碗筷，恍惚间竟让闻昭产生了一种老公孩子热炕头也不错的诡异感……
裴植收拾完，提着食盒准备走，又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语气生硬地撂下一句：“早点歇着。”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