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六章 戴克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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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在暗杀组训练营里,被反复教导“永远不要让敌人看到你的恐惧”的人,在本能地用一个早已刻进肌肉记忆的表情,来掩饰某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
    说完之后他又咳了一声,这一次没有咳出血,但他的喉结在吞咽时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又一股涌上来的血腥味强行咽回去。
    虬龙把托马从实验室里叫出来时,托马正在对第五批电磁炮储能模块做充放电循环测试,他手里还拿着那块刚从恒温槽里捞出来的浅金色晶体毛坯,听到虬龙通过对讲机传来的语气之后,把毛坯往实验台上一放,拎起便携式血液分析仪,就往东侧宿舍区快步走去。
    他在走廊里碰到了刚从特种小队夜间射击训练场回来的冷月,冷月看到他手里提着分析仪、脸色比平时实验室里最糟糕的实验结果出来时还难看,什么都没问,就跟着他一起走到了戴克宿舍门口。
    托马把分析仪放在戴克那张铁皮办公桌上,从携行箱里取出无菌采血针和真空采血管。
    戴克配合地把左臂袖子挽到肘弯以上,托马看到他肘窝内侧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前几次采血时针孔愈合之后,留下的几个极小的淡红色疤痕,疤痕的排列整齐有序,显然已经采过很多次血。
    他用酒精棉在肘窝上擦拭消毒,把采血针扎进去,暗红色的血液从针尖涌出来被真空采血管吸进去。这一次血液的流速明显比以前慢了——以前采血时针尖一扎进去,血就会自己涌满采血管,这一次托马不得不轻轻挤压戴克上臂,才勉强采够了样本量。
    他把采血管插进分析仪的样本槽,按下分析键。
    分析仪嗡嗡运转了好一阵才把结果全部跑完。托马站在办公桌前,把屏幕上的数据从头到尾逐行看了一遍,然后又把数据翻回最上面一行重新看了一遍。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裤腿边缘轻轻敲了几下——这个频率虬龙认得,他在二号堡培育院主控室外面,看到冯·诺门的自毁倒计时时就是这个频率。
    他把屏幕转向虬龙和戴克,用指关节在屏幕上端粒长度测量值的位置轻轻敲了一下。那个数值旁边跟着一个红色的星号,表示测量值已经跌破了仪器预设的所有参考范围下限。
    屏幕旁边还有另一组数据,是托马这几天在区熔提纯炉旁边,加班做出来的晶体能量对端粒修复效果的纵向对比分析——
    图表上的曲线,在最初几个治疗周期确实出现过短暂的回升,但最近这个周期曲线已经掉头往下,而且下降的斜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陡。
    “端粒长度已近极限,剩余时间最多一年。”
    托马说这句话时,语调平稳得不像是刚把一个生死攸关的数据读给一个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听,更像是他在实验室里,对着探测仪报出一段矿脉的地质参数。
    但他把分析仪屏幕合上时合了两下才合严——那个军用便携式分析仪的屏幕卡扣本来很好合,闭一只眼睛都能单手扣上。
    “保守估计还是一年,考虑到基因病后期的非线性加速恶化,实际上可能更短。”
    托马的声音依然很平稳,但他的目光扫过戴克,看到他左眼巩膜上那片正在扩散的淡黄色斑块时,手指在分析仪外壳上按住的时间比平时多了好一阵。
    虬龙站在办公桌旁边,把托马刚才的话消化了片刻,然后问:“之前说晶体提纯制剂可以延缓——现在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托马把分析仪关掉放进携行箱,把箱盖合上之后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个姿势和他每次在技术讨论会上,面对棘手的参数矛盾时一模一样,但他的后背贴到墙壁上时,肩膀往下塌了一下——极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一下,虬龙认识他这么久,只见过他在二号堡支巷道引爆晶脉之前有过同样的姿势。
    “晶体提纯制剂建立在端粒磨损的速度,是可以被晶体能量持续补充的前提上。但基因病问题是端粒磨损到了连高纯度单晶,都无法逆转的程度——冯·诺门在他基因组里植入的那个寿命锁,原理是在基因层面给端粒末端转移酶的表达量,设置一个人为的极限阈值。
    细胞每次动用基因爆发能力,端粒末端转移酶的表达量就会被不可逆地抑制一部分。
    我把目前能找到的所有基因修复文献全部检索过,其中提到铁尾项目战斗单元分支的寿命锁,只有一条注释:
    理论上可以用原始基因样本来修改阈值。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已知方法可以绕过这个锁。所谓原始基因样本,就是培育院当年在制造C类产品时,从胚胎期提取并封存的最初几代基因序列样本,这些样本保留了冯·诺门植入寿命锁之前、最完整的战斗单元基因原始表达——
    如果能拿到戴克对应批次的原始基因样本,理论上可以把端粒末端转移酶的表达阈值,恢复到改造前的水平。这些样本目前存放的唯一地点,就是二号堡培育院废墟深处的基因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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