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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微的碎裂声。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她说劳特给她的最后一道指令,是在西征队伍出发前下达的。劳特让她继续盯住戴克,把他的一切动向都报给暗杀组情报站,特别要关注戴克和虬龙之间在行动中出现的任何分歧。
她当时站在八号堡外围营地停车场边缘,对着通讯器说了句“收到”,和她在暗杀组无数次任务简报中说的那句“收到”一模一样。但说完之后,她盯着通讯器屏幕上那个还在闪烁的绿色确认灯,忽然发现自己攥着通讯器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忽然不想再听到那个声音了。
戴克把那把激光刀从腰间拔了出来,但只是握在手里,没有激活,任由刀柄上那颗能量晶体在月光下暗着。
他问影,为什么。
他的语调不高,甚至比平时下命令时还要低几分,但他问这两个字时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个靠在树上审视一把刀的教官了。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自己认识了很久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人。他第一次发现影左颈上那道锯齿状刺青并不完整——刺青的末端隐入领口深处,靠近喉管侧壁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小截被反复烙烫之后留下的疤痕,那是被电击审讯用的电极扣压在皮肤上,持续灼烧才会形成的旧伤。
这个伤疤的位置太靠近颈动脉,他以前竟然从没有注意过。
影低下头,她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身侧移到了自己颈侧那道锯齿状刺青的边缘,用在那道旧伤疤上来回摩挲着。她的手指很细很白,指甲修剪得极短,和她在暗杀组训练营养成的所有习惯一样——不留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个人痕迹。
她说出了那个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的名字。
“夜。”她的声音压到极低,说这个字时,她喉咙深处有一小截被抑制住的颤音,很短,短到被夜风一吹就碎成了几片,但戴克听到了。
她继续说下去,这个人是她在暗杀组训练营里最亲近的人,她们是一起被劳特从九号堡孤儿院里挑出来的,一起接受潜伏训练,一起在废铁平原上练习狙击,一起因为一个极小的失误被劳特关进禁闭室关了几天——
禁闭室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她们背靠背坐在黑暗里,用敲击墙壁的节奏互相传递密码,那些密码她们从来没有教过别人。她们约定过很多事——
约定等退役之后去废土上看旧世界传说中的海,约定不管谁先暴露身份,另一个都要替对方完成最后一项任务。
后来劳特安排了一次内部清除——目标是几个被怀疑有独立倾向的暗杀组年轻队员,其中就包括夜。
影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她的手指从颈侧刺青上移开垂到身侧,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戴克。眼眶里没有泪,但她左眼眼角有一条极细的疤痕——那不是刀伤,是被人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伤疤边缘还残留着几道细如发丝的放射状抓痕,那是她自己抠的。
在被关在禁闭室里得知夜已经被清除之后,她用指甲在自己眼角抠出了这条伤疤,作为从那天起她再也不会信任劳特的烙印。
“劳特害死了我一起训练多年的最亲的朋友。那天起我就恨他。他下的每一道命令我都执行,但我心里从来没有再服从过他。我继续做他的眼线,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直到你离开暗杀组,我跟在你后面,看着你怎么对冷月、怎么对铁锤、怎么对那些在晶体荒漠里受伤之后,被你一个个叫出名字的老兵。我第一次知道,有人可以用不一样的方式去带领队员。我在暗杀组学了那么多年,只学会了怎么杀人,但从来没人教过我,怎么能让跟着你的人活下来。”
戴克把激光刀柄插回腰间刀鞘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背靠着枯胡杨树干。
树干的树皮粗糙不平,硌得他后肩胛骨的旧伤疤隐隐有些发痒。他看着她,紫眼在月光下映着一层极淡的冷光。
他问她,什么时候决定把这些话说出来的。
他又问她,把这些全部告诉他,就不怕他当场翻脸把她抓起来——她应该知道他最恨被人骗,而她骗了他这么久,从他还在暗杀组当教官的时候就开始了。
影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把斗篷兜帽重新拢到肩后,把自己的整张脸完全暴露在月光下。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很稳,但说到“五号堡”时,她的语调发生了某种极细微的变化,和刚才提到夜时的变化一模一样。
她说她是在五号堡时下定决心的。当时旧世界守卫者被触发后,整个实验室都在塌陷,戴克让自己的团队先撤,自己留下断后,把虬龙从守卫者的机械臂下拖出来。
她当时趴在五号堡实验室上方,一处废弃通风管道残骸的最高处,用枪瞄着实验室入口,小心替戴克清除任何追过来的威胁。然后她看到戴克被旧世界守卫者的液压臂扫翻在地,口吐鲜血,半跪在废墟堆里,用激光刀撑着身体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