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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传得很远。
影走到空地中央,把步枪靠在溜井混凝土墙壁上,从矿车残骸旁边拿起那根训练用重剑,站定,深呼吸了一口矿道深处潮湿而冰凉的空气,然后开始练刀。
这一次她练的不是挥砍,是拔刀。
她练拔刀的动作很简单——从腰间虚拟的刀鞘位置把重剑抽出来,用最短的距离和最少的体力完成一次致命刺击,然后收回去,再拔,再刺。她反复做着同一个动作,汗水逐渐浸湿了她的领口和后背,蒸汽在她头顶凝成一团极淡的白雾。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但每一个动作的边缘始终没有失去控制。
老幺在凌晨的例行观察中,发现了影深夜独自加训的习惯。她把***背在背后,没有带瞄准镜,只是从检修平台侧面的维修梯上无声地滑下来,沿着通风管道支线的阴影,走到矿车轨道空地的入口处。
她靠在入口处那辆被拆光了轮轴的矿车残骸侧面,看着影在月光下拔刀、刺杀、收刀。影的动作快到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重剑的轨迹,只能听到剑尖刺穿空气时,发出的极短极锐利的破风声,和在每一个动作切换间隙里,从她喉咙深处被挤压出来的、被汗水浸得沙哑而沉重的呼吸。
她在暗杀组训练营里见过很多人练刀——有的人把刀当成工具,有的人把刀当成护身符,有的人把刀当成权力的延伸。
但影不是。
影每次拔出重剑时,都像是在从自己身体里,往外抽一根嵌进骨头太深、以至于每次抽出来都会带出新鲜血丝的刺。这根刺是劳特·斯坦种下的,是暗杀组种下的,是她自己在很多年前被踩断手指那天晚上,在禁闭室黑暗里用指甲抠破眼角时种下的。
现在她一个人站在这片废弃了几十年的矿车轨道上,用每一次拔刀把这根刺一寸一寸往外拔。
老幺在矿车残骸侧面站了很久。
她在自己漫长的狙击手生涯中蹲守过无数个目标——政府军指挥官、暗杀组渗透专家、变异兽头领——每一个目标,她都能在瞄准镜里把对方的要害锁定得分毫不差。
但她发现自己无法像对待那些目标一样,冷静地审视眼前这一幕:影每一次拔刀时,眼角那条被自己抠出的旧伤疤,都会随着肌肉的牵动轻微地扭曲,和戴克在矿洞医疗区被托马注射抑制剂后熟睡时,嘴角那道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弧度,有着极其相似的轮廓。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看的不再是一个需要被怀疑和监视的暗杀组前情报员,而是一个和自己有着一样,不愿对外展露却又忍不住独自较劲的特质的人。这个念头,让她握着***背带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收紧的幅度极细微,但***背带上的金属扣环,在她手指下发出了一声极短极细的摩擦声。
影停止了挥刀。
她把训练用重剑停在最后一个刺杀动作的终点,剑尖悬在半空中,剑身上的汗珠在月光下,沿着锈蚀的螺纹钢槽往下缓慢滑动。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平稳的语调开口说话,声音在深夜空旷的矿车轨道空地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在监视我,从第一天就看到了——你瞄准镜遮光网的反光,在检修平台通风管支架上每天早晚各闪一次,位置偶尔会偏左一两个指幅。”
她把重剑缓缓收回,插进自己腰间的简易剑鞘里,然后转过身面朝老幺藏身的矿车残骸方向,
“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换作任何人处于我这个位置,都会选择盯着我来防范万一。谢谢你这几天没有把枪口对准我。”
老幺从矿车残骸侧面转了出来,月光照在她银灰色的长发上,发梢在矿道深处渗下来的潮湿空气中微微飘动。
她左耳上那枚银环在清冷的光线下闪了一下,便重新沉入斗篷的阴影里。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斜背在背上,站姿很松,和她趴在狙击位上时那份紧绷到每一寸肌肉的姿态截然不同。
“我只是奉命行事。”
“我不会背叛。”
影把训练用重剑从腰间剑鞘里拔出来,插在面前松软的矿渣地面上,剑身入土约三分之一的长度,然后松开手让剑柄在月光下独自微微颤动。她把右手贴在自己左胸口那面还没有印上铁血联盟标志的位置,看着老幺的浅灰色眼眸,用她所能发出的最平稳而坦诚的语调说,
“尤其不会辜负戴克。他把我在枯树林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当真了。他在军事委员会上用自己的全部信誉给我担保。这条命是他冒险保下来的,我要是辜负他,我拿什么还?”
老幺沉默了很长时间。
在她漫长的狙击手和暗流组织生涯里,她见过太多次谎言被包装成承诺、背叛被伪装成忠诚。她学会的唯一应对方式是沉默,因为沉默不会给对方任何可以用来编织谎言的反馈。但影没有在她的沉默中转过头去,或者用更多语言去堆砌辩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柄插在矿渣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