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弼接过,展开,目光一扫。
他的面色变了变,抬眼看向齐渊:「这是通政司送来的?」
「刚送来的。」齐渊端起茶盏,语气平静,「扬州盐商告林如海,血书控诉。陈阁老,你怎么看?」
陈文弼沉默片刻,将那血书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案上。
「齐阁老,」他抬眼看着齐渊,「这血书里的内容,可是真的?」
「陈阁老这话问得好。」齐渊笑了,「血书是不是真的,林如海有没有逼死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封血书已经递到了通政司,来到了内阁。」
陈文弼没有说话。
齐渊继续道:「陈阁老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有些事情,不在于真相如何,而在于如何利用。」
陈文弼沉默良久:「在下不太懂齐阁老是什么意思。」
「本官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林如海上了一道摺子,说要推行什么盐引限期行用」。当时我就觉得,这个法子太急了些。盐商们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岂是一道新法就能撼动的?」
陈文弼静静听着。
齐渊突然紧紧看着他:「陈阁老,你在扬州应该有些故旧吧?」
「齐阁老说笑了。」陈文弼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下官在朝为官多年,扬州那边的确认识几个人,但也只是泛泛之交。」
「泛泛之交?」齐渊笑了笑,不置可否,「陈阁老,我记得,如今任扬州盐运使的郑伯鸿,是你的门生吧?」
陈文弼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来了。
「齐阁老果然消息灵通。」陈文弼苦笑一声,并不否认,「不错,郑伯鸿确是下官的门生。不过他在扬州任职,与下官并无往来。盐务上的事,下官也从不过问。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齐渊:「下官倒是有些好奇,齐阁老与林如海,似乎也颇有渊源?」
齐渊闻言,目光微动。
陈文弼继续道:「当初林如海外放巡盐御史,虽然说是皇上钦点,可齐阁老似乎也在御前说过话。」
两人对视,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齐渊忽然笑了。
「陈阁老果然是陈阁老。既然咱们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本阁也不藏着掖着了。
陈阁老,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陈文弼在他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扬州那边的情形,我也略知一二。
林如海推的那道新法,确实太急了。盐商们囤引居奇不是一天两天,根子扎得深,他想一刀斩断,怎么可能?」
齐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如今孙家拿着血书进京告状,盐商们已经抱团,就算咱们把这血书压下来,扬州那边也不会消停。到时候盐商罢市丶盐路断绝,闹出更大的乱子,皇上追问下来,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陈文弼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齐渊。
齐渊沉默良久:「陈阁老这话,听起来倒是处处为朝廷着想。」
「下官不敢。」陈文弼垂首道,「只是据实以陈。」
「据实以陈?那本官倒想问问陈阁老,你那门生郑伯鸿,在这场风波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齐阁老这话,下官听不懂。至于盐商们闹事————」
齐渊出声打断他:「这孙永福死得这么巧,血书写得这么绝,告状的人来得这么快。
陈阁老不觉得,这背后少了点什么吗?林如海的新法是急了点,可他不是傻子。推行新法之前,他必定想过盐商会反扑。可这才几天?孙永福就死了,告状的人就到京城了。陈阁老,你这门生当真是个乾净的?」
陈文弼沉默,他当然知道郑伯鸿不乾净。
可郑伯鸿是他的门生,这些年来,郑伯鸿没少孝敬他,他总不能不闻不问。
「齐阁老,」陈文弼深吸一口气,「眼下的局面,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血书已经到了内阁,压是压不住的。与其等别人捅上去,不如咱们主动呈送御前。」
齐渊知道陈文弼这是心意已决,如今的局面对林如海确实不利,陈文强不点头,这血书根本压不住,只能期盼后面能有好消息传来了。
「那便呈上去吧。」
三更天,贾瑛便起了身。
秋纹睡眼惺忪地伺候他穿衣,见他不似往常那般从容,眉眼间隐隐透着凝重,忍不住低声问道:「爷今日要上朝吗?可是朝中有事?」
贾瑛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穿戴整齐后,贾瑛推门而出。
通政司收到血书的消息,昨日傍晚便传遍了京城。
消息传得很快,却也很模糊。只知道是扬州来的状子,告的是谁丶告的什么,没人说得清。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
贾瑛一夜没有睡好。
扬州那边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