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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人的时候得眯起来。
「这后生开饭馆的,想买獾。」
老孙头的目光从老张身上移到林峻海身上,看了他一眼。
然后站起来,腿确实不太好了,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墙,走到屋檐下。
屋檐底下的阴凉处挂着一只剥好的獾,皮毛已经去掉了,肉色深红。
后腿的地方有一层白花花的脂肪,手指按上去能陷进去。
「你要?「老孙头问。
「要。」
「卖给游客吃?
」
「家里来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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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头把獾取下来,几斤重。
肥的地方白得发亮,瘦的地方红得发暗。
林峻海问:「这个怎么做好吃。」
老孙头把刀子放下来了。
他说话慢,但说到这个的时候每个字都很清楚。
「红烧。」
「先拿清水泡,泡两三个钟头,中间换水,把血水泡乾净。」
「然后冷水下锅焯,撇沫子。」
「炒糖色,肉块下去煸,加葱姜,八角,桂皮,花椒。
「烹料酒,加水,小火咕嘟一个半钟头。「停了一下:「关火之前别揭盖子。
T
「最关键的一点。「老孙头抬头看了他一眼:「肛门那块儿得割乾净,那块肉腥,不割的话怎么炖都去不掉。」
林峻海点头,脑子里忽然有一段前世的记忆浮现出来。
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看过一个美食博主专门讲野味的处理。
那个博主站在厨房里对着镜头说,野味去腥有三步:割腺丶泡血丶焯水。
腺体不去,什么调料都压不住,血水不换,腥味渗进肉里,焊水的时候冷水下锅,热水一激肉就紧了,血出不来。
跟老孙头说的一模一样,不是一回事,是同一个道理。
老孙头打了一辈子猎没有上过网,他说肛门那块得割乾净跟短视频里割腺是同一个意思。
有些东西不在书里,在手上。
林峻海把獾肉拎回去了,老孙头收了钱,不多。
他打了一辈子猎,不是靠这个吃饭。
但看到这么一个年轻人专门来找獾肉,他多看了一眼。
不是看钱,是看人。
林母在厨房那边,她在做她的事。
碗柜重新摆过了,大碗摞在左边,小碗摞在右边,搪瓷盘插在碗柜下层。
这不是她平时摆的方式,平时碗碟是随手放的,现在每种餐具都有自己的位置。
酱料坛子一个个拿出来,酱油坛子,封口有点松了,她重新封紧了。
醋坛子,还行,豆瓣酱,打开闻了闻,还能用。
辣椒油,盖子拧紧了一下,她蹲在灶台边上,把灶膛口擦了一遍。
灶膛口常年烧松柴,边上结了一层烟油。
她拿抹布蘸了硷水,来回擦,擦到铁皮露出原来的颜色。
她平时也收拾,但这次收拾的时间比平时长,而且她嘴上没闲着。
「人家城里人讲究。「她一边擦碗一边念叨:「也不知道人家口味咸淡。」
她翻了个碗,碗底有一点没洗乾净的油渍,她擦了两下没擦掉,重新蘸了硷水擦。
林父在旁边坐着,听了半天,说了一句:「你做的菜,咸淡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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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白了他一眼,但手上的动作轻了一点。
她把前段时间刚买的那套搪瓷盘从柜子顶上取下来了。
平时不舍得用,漆都没掉过,拿出来洗乾净了,放在石桌上,退了两步看了看。
又放回去了,觉得太刻意。
还是用了平时那套,但把每一只都擦了一遍,擦完了挨个对着光看了看,没有水印,没有手印。
林峻海和林父刷石板。
石桌底下那块常年不挪,挪开一看,底下是一层陈灰,不是一天两天的灰,是积了一整年的灰。
干了的蒜皮丶炒菜溅出来的油点印子丶还有几片夏天落进来的槐树叶已经干成了褐色。
父子俩蹲在地上,林父不说话,但手很慢,不是偷懒,是仔细,每一条缝里的灰都刷出来了。
刷到石桌腿旁边的时候林父从兜里摸出几块木片。
「桌子有点晃了。」
他把木片塞进石桌腿底下,用手按了按,不晃了。
早就该垫了,一直没顾上,今天垫上了。
林峻海把院门口的牌子摘下来擦了,字都晒褪色了。
「周日家庭/朋友聚餐请提前三天预定,需付定金「。
有些笔画淡得看不清了,但他没有补墨,擦乾净了挂回去,一块乾净的旧木牌,不是新的,是乾净的。
林父去车棚那边了,自行车后座上绑暖瓶的绳结,上次断过,用白布条接的,那个白布条在褐麻绳中间特别扎眼。
这次他把布条解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