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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暗了来,雨也小了很多,救援的难度也越来越大。
唐欣他们几个人大概是靠的太边上了,移动的也慢,一直没有被注意到。
可能也是大家的救援关注点还是在山脚下。
毕竟那里是重灾区,老百姓太多了。
唐欣已经记不清这是多少次摔倒了。
黄哥偶尔在睡袋里闷哼了一声。
孙哥和徐哥一左一右架着睡袋的两根绑带,那带子勒进他们肩膀的肉里,
在泥水里泡了太久,已经磨出了血,混着雨水往下淌,在裤腿上拖出淡淡的粉色。
“黄哥,再忍忍。”
唐欣哑着嗓子说。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但好歹是能说出话了。
唐欣半跪在泥浆里,膝盖早就没有了知觉,
左袖子在泥石流里被石块划开了一道长口子,
露出里面被泥糊住的小臂,血凝固了又化开,
化开了又凝固,和泥混在一起,变成某种深褐色的痂。
顾小满在唐欣的身后,主要负责托着黄哥的脚,防止睡袋在拖拽中被石头磨破。
也防止唐欣失力滚下去。
此刻脸上全是泥,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嘴唇冻得发紫,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的运动鞋早在开始就陷进泥里拔不出来了,
现在赤着脚,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唐欣开玩笑逗他,
“你这鞋一看就很贵,让你姐夫给你买10双。”
“唐姐,”
顾小满的声音抖得不行,
“你知道我这鞋子多少钱吗?”
“贵吧?”
“也就大几万一双。”
“真败家啊,姐夫有钱!”
“你这么坑姐夫他知道吗?”
“我钱有用~”
唐欣理不直但气壮。
“你们两个小朋友还有力气斗嘴,挺好挺好。”
“调节调节气氛~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
顾小满颤颤巍巍的声音指着前边的灯光,
“哥,姐,你们看上边那……是不是灯光?”
大家抬起头。
是帐篷吧?
“是。”
唐欣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挤出这个字来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疼的要死。
孙哥喘着粗气,把绑带往肩膀上又勒紧了一寸。
他四十多岁,腰上有旧伤,这一路上每走十步就要停下来扶着膝盖干呕。
可他从没说过一次“放下吧”。
“走。”
孙哥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黄哥也等不了了。”
黄哥在睡袋里烧得说胡话,额头烫得吓人。
泥石流来的时候他正对着大家,背对着泥石流,
被一块飞来的石头砸中了腿,骨头断了,戳破了皮肉。
唐欣用两根树枝和绷带做了临时固定,可那伤口一直在渗血,睡袋底部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
他们开始往上爬。
那是一段不到两百米的缓坡,此刻却像是天堑。
泥浆没过了脚踝,每一步拔出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徐哥在前面开路,他手里攥着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筋,
每走一步就先把钢筋插进泥里,确认踩实了,再回头拉一把后面的人。
“拉紧!”
徐哥吼道。
他的眼镜早就没了,脸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右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顾小满的手和孙哥的手在绑带上交叠。
四个人的手指都冻得发紫,关节僵硬得像木头,可谁都没有松手。
顾小满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泥里。
下意识地去抓黄哥的睡袋,指甲在防水布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小满!”
唐欣回头。
“cao!”
顾小满爬起来,脸上全是泥,嘴角却扯出一个笑,
“姐,我没事,走!”
唐欣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好,走。”
他们拖着黄哥,像拖着一艘在暴风雨里随时会散架的破船。
每前进一米,都要停下来喘息。
雨砸在背上,泥浆灌进领口,冰冷地贴着皮肤往下爬。
唐欣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一会儿变成两个,一会儿又合拢,
只剩下那一点远处的灯光,在视网膜上烙成一个固执的印记。
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黄哥突然在睡袋里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唐欣扑过去,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跳得很弱,但还在跳。
“黄哥!黄哥看着我!”
唐欣拍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