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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
刀立着,刃朝里。
顾惊澜进来。
“今天第四句吹上去了。”
“听见了。”
“闻人默说,那不成。”
“为什么。”
“他说那一句吹上去,是因为换气的地方改了。”顾惊澜说,“原来第四句要在第二个字后头断。今天他在第一个字后头断。”
“改了怎么样。”
“改了,就有人听得出来。”顾惊澜说,“北边听曲子的人,比南边细。”
叶孤鸿把刀往里推了推。
“今天席上有人问了一句。”
“问什么。”
“问迎的是谁。”
“谁问的。”
“金国坐第三席的那个人。”
“答了呢。”
“答的是梓宫、母后。”
“再没问。”
“再没问。”叶孤鸿说,“可他说完以后,看了一眼上头那一席。”
“上头那一席是谁。”
“是空的。”
【切换】燕京·宴所·夜·空席】
宴所里的人走完了。
十六张几,只有第一张没收。
第一张几上摆着一只碗。
碗是空的。
碗旁边搁着一双筷。
筷是横放的。
伺候的人过来,想把这一张几收了。
管席的人拦了一下。
“这一张先不收。”
“为什么不收。”
“上头说,摆着。”
“摆到几时。”
“摆到人来。”
伺候的人退下去。
灯一盏一盏灭了。
只剩门口那一盏。
灯照在空碗上,碗里有一点亮。
【切换】燕京·城下·夜】
叶孤鸿出了馆驿。
他往城下走。
城根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抬着头看城墙。
城墙很高。
“墙上有字么。”叶孤鸿问。
那人转过身来。
四十出头,脸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
就是第五席那一位。
“有。”他说,“都是刻的。”
“刻的什么。”
“年份。”
叶孤鸿走近一步,看了一眼。
墙上果然是一行一行的刻痕。
“这些刻痕谁刻的。”
“来的人刻的。”那人说,“来一趟,刻一道。”
“刻了做什么。”
“给后头来的人看。”那人说,“后头来的人看见,就知道前头有人来过。”
叶孤鸿看着那一行刻痕。
“你刻过没有。”
那人没答。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很小的刀。
刀口很钝。
他把刀拿在手里,掂了一下,又收回去。
“你叫什么。”叶孤鸿问。
“王伦。”
那人说完这两个字,就转身走了。
他走的时候,肩膀是塌着的。
叶孤鸿在城根下站了一会儿。
他抬头看那一行刻痕。
最后一道刻痕比前头几道浅。
浅的那一道是新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
摸完他把手收回来,看指腹。
指腹上有一点灰。
那一点灰是白的。
不是墙上的灰。
是刻痕里带出来的。
他把手在衣襟上擦了一下。
擦了两回。
第二回擦完,他又看了一眼城墙。
然后就回馆驿了。
【切换】燕京·馆驿·门·夜】
馆驿的门还开着。
守门的是个老头。
“回来了。”
“回来了。”
“今日堂上那支曲子好听。”
“你听了。”
“听见了。”老头说,“我在门外头站着。”
“门外头听得见。”
“听得见。”老头说,“北边的墙厚,声音从门缝里出来。”
叶孤鸿站住。
“那你听见第四句了。”
“第四句。”
“吹上去的那一句。”
老头想了想。
“听见了。”
“从前听过没有。”
“没有。”老头说,“这支曲子,从前到第三句就完了。”
“你怎么知道。”
“年年接人,年年吹。”老头说,“年年到第三句。”
“今年多了一句。”
“多了一句。”
老头把门关了一半。
“多一句是好事。”
“怎么是好事。”
“多一句,”老头说,“就是有人把这一支曲子往下想了一步。”
叶孤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