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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南京下关车站便已是人头攒动。
陈景明一身便装，在邱行湘和几十名荷枪实弹的警卫簇拥下，登上了开往杭州的特快列车。
很显然，陈景明转头便忘了贺衷寒的那桩子事情。
主要也确实是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只能选择性遗忘了。
至于此次走马上任，事实上陈景明并没有声张，不像是其他人那般，上个任还要当地官员出城十里相迎。
陈景明此番很是随意。
既没有通知铁路局挂专车，也没有让浙江省政府派人到南京迎接，只是征用了一节车厢，轻车简从，便启程了。
就是这年头，陈景明哪怕想低调，可旁人未必肯让他低调。
列车刚驶出南京站，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镇江站。
车刚停稳，便有几名身着长衫、头戴礼帽的地方士绅，在站务人员的引领下，寻到了车厢门口。
“陈主席，卑职等是镇江商会的，听闻主席赴浙上任，途经敝地，特来拜见。”
为首的胖子被警卫拦在车厢外，倒也不恼，反倒满脸堆笑，将手里捧着一只红绸包裹的木匣高高举起，同时眼神左右飘忽，想着透过面前人高马大的警卫，以及车厢门的窗户，亲眼一睹这位年轻主席的风采。
就是被拦了个结结实实，实在看不到，胖子也只能再度喊道，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主席笑纳。”
陈景明正靠在沙发上，手里看着刚让人送来的《申报》，闻言头也没抬，淡淡道，
“心意领了，东西拿回去。不必搞这些排场。”
那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不肯走，依旧赔着笑，隔着车厢门喊道，
“主席说笑了，不过是些本地的香醋、肴肉，算不得什么礼物，就是让主席路上尝尝鲜。”
邱行湘见陈景明不开口了，顿时明白过来，该自己干活了。
走出车厢，邱行湘便开始送客，
“行了，东西放下，人就回去吧，主席还要休息。”
胖子见此模样，也只能遗憾的连连点头，留下木匣，又说了几句恭维话，旋即带着人退了出去。
邱行湘打开木匣一看，香醋肴肉倒是看不着，唯有几根金条亮的晃眼睛，其下压着一张镇江商会的名帖。
“老师，这……”邱行湘回到陈景明身边，有些为难。
“虽然寒酸，但毕竟是人家一片心意，收着吧。”
陈景明依旧眼皮都没抬，
“回头登记一下，捐给上海自家的子弟学校。”
邱行湘应了一声，将木匣收了起来。
……
邱行湘本以为这估计只是个例，没成想，列车一路南下，每到一站，便有一拨人上车求见。
常州的士绅、无锡的丝商、苏州的乡贤……一拨接一拨。
有的是奔着攀附示好，送钱送物来的。
有的则是各方势力派来的人，话里话外旁敲侧击，打听陈景明上任后的施政方向，尤其是财政、军事两方面的人事安排。
陈景明一律不予理会，只让邱行湘出面。
邱行湘得了陈景明的暗示，则一律虚与委蛇。
有人问起人事如何做，他便说“原有班子各司其职，暂无变动”；问起财政，他便说“一切按规章办事，以民生为先”；问起建设，他便打哈哈，说“初来乍到，还需调研”。
总之，就讲究一个废话文学。
……
一拨拨人来，又一拨拨人走，茶换了一壶又一壶，名帖收了厚厚一摞。
列车驶入浙江境内后，上车求见的人更多了，不过这些人都普遍很懂分寸，放下礼物就走，也不多叨扰。
邱行湘松了口气，给陈景明续了杯茶，低声道，
“老师，这一路下来，光名帖就收了几十张，金条银元也收了不少。这些地方士绅，倒是消息灵通。”
“江浙一带，士绅势力盘根错节，哪有什么秘密能瞒得住他们。”
陈景明放下报纸，并不意外。
“老师，那咱们……”
“别急。”陈景明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也不必过多担忧，绝大部分人也只是来拜个码头。”
有这么多人沿途拜见，那才是正常的，如果没有，反倒不正常了。
哪怕不看陈景明的身份，也该看老头子的面子不是。
……
列车晃晃悠悠，走走停停，终是于次日傍晚时分，缓缓驶入了杭州城站。
站台上早已是冠盖云集。
浙江省政府各厅厅长、省党部委员、地方绅商代表，黑压压站了一片，个个身着正装，翘首以盼。
军乐队也列好了队，只等陈景明下车，便奏乐相迎。
陈景明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下车。
军乐声顿时响起，站台上的众人纷纷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