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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事委员会会议室回自己宿舍的路上,戴克被影拦住。
会议结束后,他留在会议室里和托马留下来,又讨论了小半个钟头关于旧圣殿通道内部自动炮台的传感器频段问题,等他走出来时矿道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顶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一盏的应急灯还在亮着,灯光把走廊两侧,那些用矿渣砖垒成的营房墙壁映得忽明忽暗。他走到走廊拐角处通风管道铸铁立柱旁边时,立柱后面无声地转出一个人来。
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营地标准配发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改装长管步枪没有背在背上,而是用一只手提着,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她站在立柱阴影里的时候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这是她在暗杀组训练营养成的习惯,把自己站成一道影子。
她轻轻叫了一声戴克的名字,声音很低,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不是别人。戴克停住脚步看着她,紫眼在应急灯光下微微眯了一下。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影把兜帽往后推了推,露出那张戴克已经很久没有在阳光下看清过的脸。她的黑发剪得很短,比冷月的头发还短,贴在头皮上像一层极薄的暗色羽翼,左颈上那道锯齿状刺青从领口边缘露出半截,在应急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青黑色光泽。
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戴克上一次近距离看到她时,那时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被反复训练出来的绝对服从,精准而空洞,像是一把校准了准星但没有装弹的***。现在那双眼睛看着他时,里面多了某种他以前从来没有在她眼里见过的东西。
她说她想和他单独谈一谈,说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再不说出来她怕以后没有机会说了。戴克朝走廊前后看了一眼,点点头,示意她跟自己来。
他们穿过矿道深处那条通往营地侧门的窄走廊,从停车场边缘堆着的几堆装甲车备件箱之间穿过,走出了营地围墙豁口。
枯树林边缘的冷风立刻灌了过来,戴克把战斗服领口拉紧了些,影跟在他身后无声地走着,她的靴底踩在碎石地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戴克在一棵被风沙削平了顶部的枯胡杨下停下来,转过身靠在树干上看着影。
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在他后背上,隔着战斗服,都能感觉到那些被辐射尘反复侵蚀形成的凹凸纹理。他等着她开口,就和他训练暗杀组学员时等着他们自己承认失误一样——
不催促,不引导,只给对方足够的沉默去酝酿那句话。
影站在他面前沉默了一阵,呼吸在干冷的夜风中凝成细小的白雾。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戴克的眼睛,说了一句让戴克的瞳孔在须臾之间骤然收缩的话。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和她以前在暗杀组训练场上报出靶位编号时一样简洁精准。
“我是劳特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
夜风从枯树林深处刮过来,几片干枯的胡杨叶从枝头被吹落,擦着她的斗篷边缘飘过去。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把斗篷兜帽从头上完全拉了下来,露出她那张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的脸。
她的右手还提着她那把改装长管步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但她的左手垂在身侧微微攥成了拳又松开,反复了几次,像是在把某根绷了太多年已经嵌进骨头里的弦,一点一点地往外抽。
戴克靠在枯胡杨树干上,右手的拇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搭上了激光刀刀柄上的激活钮,但他没有把刀拔出来。他只是看着影,用一种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更像是一个人,在仔细观察一把突然改变了形状、但仍然握在自己手里的刀,他需要时间重新判断这把刀的刃口朝向哪里。
影继续往下说,语调依然平稳。她说劳特派她监视他,从他还是暗杀组教官的时候就开始了。
她跟了他无数次任务,记录他每一次动用基因能力之后的恢复时间、每次战术决策的倾向、每个和他有过接触的人的背景。这些报告她写了无数份,每一份都通过加密短波发给劳特。后来他离开暗杀组,辗转成了流浪佣兵,她也继续跟着,劳特的命令从来没有撤回。
她在虬龙团队与戴克第一次在七号堡地下岩浆河附近交锋时,就已在暗中观察——戴克出手帮虬龙斗深渊蜈蚣,她在高处看着;戴克约虬龙斗酒、比划,她也在暗处。在那以后的日子里,无论是虬龙等人从十号堡返回、戴克暗中观察虬龙的每一次动向,还是后来队伍在晶体荒漠西征途中穿过沙尘暴和晶化兽领地,她全都在。
然后她停了很久。枯树枝在风中互相撞击,每一声都把她接下来说的那句话衬得格外艰难。
她的声调在说到“我不想再这样下去”时终于出现了变化——不是哭泣,不是哽咽,是一个受了严格语言控制训练的潜伏人员,在主动拆除自己喉咙里那道声音抑制器时,抑制器本身发出的极